谓生谓死

听说,你回到了岸边

岸上原住民

33

 Vol.

     岸语

Thursday,Oct 25

2018

 

死死死死死

生生生生

死死

死死死

生生

死死死死死死死死


生生生

“渐渐地,世上的悲喜并不似生死般界限分明。”

隐岸.Vol.33

听说,很快便会有一位老人离世。

长辈们轮流着去医院照顾他,一边悉心料理一边预测着看似就在明日的死期。

弥留似乎成了各自折磨的一段时期,双方趁着这段时间正彼此习惯着死亡。

在一次又一次的探视中,我们对死亡的感觉被日益削弱。或者说,迟钝了。当然的吧,若果一直处于被告知将死的状态,总会习惯的吧。习惯到,我以为只是感冒发烧的小事,习惯到,我以为死是可逆的。如果死亡被延续得缓慢而且可预知,那是不是谁也不会太难过?

最近的一次对死亡的体验还是几个月前,我还在别的地方浪得开心,突然就接到祖父去世的电话。我问妈妈怎么办,她说你玩得开心点吧,也没什么事,不用回来了。我说哦。挂了电话,我对身旁的他说祖父去世了。这几个字彷佛从口中呼出来,连我都感觉不到它们的分量,轻飘飘的掉不到地上,直勾勾升到人声鼎沸的热闹空气里,被集体的欢乐瞬间淹没。

再往前,大概就是四年前参加祖母的葬礼。参加了那个仪式后,我开始混淆悲与喜。狂欢具有悲伤的色彩,那悲伤是不是也具有狂欢的意义?这句话其实不科学,狂欢本身具有双重性,而不在于“欢”的表象含义。

或者说,殡葬本身就是一场狂欢。

我是在学校饭堂接到这个消息的。当时还和同学聊天聊得不亦乐乎,忽然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祖母去世了,她平静地告诉我这一消息。那种平静就像在叮嘱一件微乎其微的琐事,像让我天冷了多穿件衣服,像问我这周末是否回家吃饭,像说今天的蔬菜又涨了两毛。母亲让我回家拜一拜然后就回校吧。这种平静直接让我质疑了死亡的可信度,我还傻傻地问了一句,啊?哪个祖母?

挂了电话之后我打给了另一个亲戚,他说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,在回来的途中。语气同样没有我想要的悲戚效果。他们的态度简直要颠覆我对死亡的印象。我几乎要觉得死亡跟平常挥手道别的实质是一样的,可以在不知道哪一次被称为“最终”之前无限重复与轮回。在平静到有些冷漠的声音里,我对于祖母的死讯一边忐忑地质疑,一边又确确实实地相信。

当我去到祖母家的时候,一进门抬眼便是醒目的遗照。无声的黑白正无悲无喜地看着我,目光好像是看着我,又好像是贴着我的耳朵看向我身后的某处。她的神情跟母亲和其他亲戚的语气是一样的,或者是他们的语气浸泡在她的神情里。

我一直好奇遗照是怎么选出来的,怎么就刚好有这么一张照片,那目光似乎要接收前来瞻仰的人的生平,又稳稳地在另一个世界里拒绝,只是淡淡地看着。我开始好奇自己的遗照,是否也会有这种穿越悲喜的眼神。我进门,按一个老妇说的那样拜了几下,插香,洒酒,领糖。屋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,祖母的遗像前铺着明黄色的法巾,还有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糖果,香炉上的小火苗跟着生者的脉搏,死者的步伐忽明忽灭。几位长辈在厨房进进出出,母亲与其他几位女性长辈围了一桌折纸钱,大家边折边聊,从儿女说到麻将,说到有趣的地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声,就抿着嘴,作着笑的动作。

人间烟火,不道生死。

一切寻常,甚至还给我一种过节般张灯结彩的错觉。上香,折金银元宝,还有大人在厨房进出忙活,各家的小孩也凑到一起,还有一桌麻将。哪一样不是过年时候会看见的光景,哪一样不沾有生气与喜悦,又会有哪一样令人联想到永世诀别?

之前看过一条新闻,说有个婆婆为了不拖累子女,趁大家都出去上班上学了就自己穿好寿衣,从高楼上跳了下去。突如其来的死亡是要比缓缓而来的死期让人承受更多的难过。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揣摩她穿上寿衣后一级一级拾阶而上的心情,那一刻,是不是已经拥有了遗照上的那双眼睛?每一级都是回忆吧,她是说着感谢呢还是说着抱歉?她应该每一级都走得很缓慢吧?那层楼道应该是她这辈子走得最漫长的一段路,她应该……很舍不得吧。尽管如此还是纵身跳下去,那一层楼道的黑暗肯定了她多少绝望。

谁也不知道了。

她的家人应该很难过。然后也会为她举行热闹的殡葬仪式。

大悲剧和大喜剧的叠覆,就是我们的日常。

End

文 | 鱼宝

图 | 网络

歌  | Dua Lipa / Chris Martin —— Homesic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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